天还没亮透,威北关的校场上就站满了人。
没有人下令集合,没有人吹号,没有人敲鼓。
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各营的士兵就像得了什么无声的号令一样,从营房里走出来,穿上自己最整齐的军服,一排一排地站到了校场上。
五军主将站在队列最前面,贺兰昭的战袍上系了一条白布带,李闯的左臂上也缠了一圈白布,刘三把一块白麻布缝在了胸口的位置。
赵广、郑老栓、马成、南宫馑、韩烈,每一个人都身披缟素。
校场上站满了人,从城东到城西,从高台到墙根,黑压压的一片,却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凌风走上高台时,天边的云层刚被晨光染成暗红色。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一条白布带系在额头上,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那是昨天晚上韩烈派人从京城送回来的,据说是徐锐入狱之前托人写好的遗,几经辗转才送到威北关。
他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海。
二十万人,从高台下的前排一直延伸到校场的尽头,延伸到城墙脚下,延伸到城门洞内外。
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看他。
凌风展开了那张纸。
“威北关诸将士,见字如面。”
他开口念第一句时,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提起来,让高台下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手有些发抖,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没有涂改,没有犹豫。
凌风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他把信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信里没有怨,没有辩解,只是在嘱托。
嘱托威北关的将士守好城墙,嘱托他们跟着凌风好好干,嘱托他们别让朝廷的昏聩寒了边关的血性。
那是一封交代后事的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听者的心口上,沉得像铁。
凌风念完了最后几个字,把纸折好,放回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二十万人,开口说了一句话。
“老帅说,他的魂魄会回来看。咱们站好了,别让老帅寒心。”
他的话音刚落,校场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哭声。
那是二十万人同时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声音,嘶哑、低沉、震天动地。
前排的老卒最先跪了下去,然后是李闯、刘三,然后是整排整排的士兵,像是被风吹倒的麦浪,一片一片地跪了下去。
凌风站在高台上,面朝北边,背对着台下那二十万跪倒的身影,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际线。
“老帅,您走好。”
“威北关,末将替您守着。”
当天上午,威北关全城缟素。
帅府的差役挨家挨户地分发白布,每家每户门口都挂上了白色的挽幛。
城墙上那些随风飘扬的威北军旗全部换成了白旗,白旗在风中猎猎翻卷。
街上的百姓都换上了素色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