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紧张,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向你们咨询一下。”
若阿纳斟酌着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听说我丈夫他在这场战争中剥夺了勃兰登堡选侯的领地和头衔?”
此话一出,克莱门特神色一紧:“确有此事,我离开时皇帝陛下还未敲定合适的总督人选。”
格奥尔格有些不满地看了克莱门特一眼。
作为外务大臣的克莱门特最大的优势就是能说会道,懂得察观色。
像他刚刚那样的回答显然不是现在这样的情景下能说的。
“咳咳,陛下,等到了合适的时机,皇帝陛下自然会做出正确的决断,这一点毋庸置疑。”
格奥尔格试图打断若阿纳心中不断滋生的非分之想,不过效果似乎不怎么理想。
“我觉得有些事还是早做安排为好,”若阿纳并未理会首席大臣的劝告,又对克莱门特问道,“不知道我丈夫他是否提到过有意让哪位皇室成员来统治那片新领地?”
“陛下本打算将选侯的头衔和领地转移给克里斯托弗陛下,不过之后又决定暂时任命总督统治,也许有别的打算。”
克莱门特无视了格奥尔格的警告,将一些隐秘的消息透露给了皇后。
他倒不是想插手帝国继承这样的大事,只是单纯卖给皇后一个人情。
皇帝对长子的看重已经人尽皆知,恨不得所有好东西都塞给克里斯托弗国王。
不过,勃兰登堡边区显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克莱门特已经亲眼见识过了那里贫瘠的土地和密布的沼泽。
矿藏匮乏且难以发展农业,当地彪悍的民风更是令历代统治者痛苦不堪。
也许是出于这样的考虑,皇帝最终没有将其直接交给长子,而是通过法理上并入波西米亚的方式使其成为波西米亚王冠附带的产业。
此前卢萨蒂亚和勃兰登堡都是这样并入波西米亚的,区别在于卢萨蒂亚最终并入了王冠领地,而勃兰登堡被西吉斯蒙德皇帝给卖了。
不过,拉斯洛可以重新开启这一被中断的进程。
这块领地的宗主权归给了波西米亚,但是具体的统治权却悬而未决,很可能就是分给剩下的皇子们。
皇后的提问还是太隐晦了,现在帝国境内哪还有哈布斯堡家族的皇室旁支,不就只剩下阿尔布雷希特一系的皇帝和四位皇子了吗?
长子在法兰西,次子在意大利,尚且年幼的老三老四都很有可能分到勃兰登堡,在克莱门特看来老三阿尔布雷希特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尽管奥地利贵族间都在传三皇子性格孤僻怪异,不受皇帝的宠爱,但这显然是谣。
皇帝为这个可怜的儿子找了全奥地利最好的老师,力图将他培养成才。
而若阿纳皇后出于内心的善意,也像亲生母亲那样照料着阿尔布雷希特——虽然依旧难以做到一视同仁,但起码没有上演欺压和羞辱之类的戏码。
这至少证明了皇后所表现出来的虔诚和善良并不是虚假的。
既然皇帝与儿子之间的关系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那么按照顺序分配家产是最可能的结果。
老四鲁道夫还得往后排,也许还得过几年才能知道他将分到哪块边角料。
就像他们的二哥马克西米利安那样,这两位皇子恐怕也只能分到远离维也纳的偏僻领地,这是皇帝正在推行的基本国策之一。
“克里斯托弗...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受到偏爱啊。”若阿纳也难得露出了强颜欢笑的表情。
她心里很清楚,奥地利和波西米亚的一定会留给克里斯托弗的,这一点根本没得商量。
而她的儿子只能从几个兄弟吃剩下的边角料里面挑一些封地。
这位一向平和的皇后头一回涌现出复杂的嫉妒情绪。
如果没有孩子,如果没有这场婚姻,她当然不会这样,说不定现在她已经发愿成为修女了。
可是,拉斯洛改变了她的人生,也改变了她的方方面面。
她只能一边在心底忏悔,一边思考有没有办法为自己的孩子争取到更多。
这几乎是出于一位母亲的本能,无关乎性格和身份。
“好吧,看来我们只能聊到这儿了,今天的谈话我希望两位可以替我保密,你们将收获我的答谢。”
“是,陛下。”
如释重负的格奥尔格和克莱门特结伴离开了霍夫堡宫。
刚走出瑞士人门,格奥尔格就忍不住埋怨起克莱门特来,后者只是敷衍地应付了几句。
皇宫深处,若阿纳与贴身侍女佐伊结伴走在长廊中。
她们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些看过无数次的湿壁画上,无论是画工还是故事本身都足够吸引人看下去。
一个小小的山地伯爵家族到底如何走到如今这一步的,这无疑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鲁道夫,我的小鲁道夫也能够开创这样的伟业吗?”
若阿纳紧紧盯着壁画的高潮部分,那是鲁道夫一世阵斩波西米亚国王奥托卡的一幕,也是哈布斯堡家族真正崛起的开端。
“您当然可以这样期待,陛下。”
陪在一旁的佐伊感到有些无语。
拉斯洛皇帝都已经这么生猛了,他的儿子们恐怕一生都会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之下,不大可能有这样的表现机会。
要说作为长子的克里斯托弗,在拉斯洛手把手的扶持下,倒是在西方做出了一些成绩。
至于剩下的那些皇子嘛...他们哪怕只是安分守己,都已经可以称得上难能可贵了。
佐伊又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们。
据说在贝萨里翁宗主教死后,安德烈亚斯彻底放飞自我了,现在变成了一个花天酒地的废人,因难以胜任宫廷职位而受到摄政王腓特烈的冷落。
曼努埃尔倒是不错,作为克里斯托弗国王的亲信混上了列日主教的职位,前途一片光明。
他俩一个在布鲁塞尔,一个在君士坦丁堡,待在维也纳的佐伊即便成为了皇后的心腹也很难再为他们提供任何帮助了。
若阿纳皇后与她的儿子今后恐怕也会是差不多的情况。
一边是帝国的中枢,另一边却是基督教世界的边缘,这是避免手足相残的好办法。
对于克里斯托弗国王以外的几位皇子而,这么做却显得相当残酷。
皇后也许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
佐伊看向脚步逐渐变得轻快的皇后,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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