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大军在九月中旬抵达了纽伦堡。
一路上,拉斯洛一边修改自己的改革方案,一边与汉萨同盟进行多次沟通。
与莫斯科的战争几乎是不可避免的,除了波兰王卡齐米日以外,所有相关方显然都在期待战争的彻底爆发。
而在拉斯洛的劝诱,甚至可以说是逼迫之下,卡齐米日不得不放弃他对西部扩张的野心,转而将视线投向东方。
一场战争正在酝酿,各方都开始进行相关的准备,而恰在此时,一位威尼斯的使节造访了帝国。
威尼斯外交官孔塔里尼很快被带到了皇帝跟前,在皇帝行宫里,他开始对自己这一路的经历进行了简短的讲述。
他在差不多三年前从威尼斯出发,经奥地利、匈牙利和东帝国至黑海,然后乘船前往高加索地区。
在白羊待了一年多以后,他从高加索地区出发,先前往莫斯科觐见了大公伊凡三世,而后经立陶宛、波兰至帝国。
之所以走这条路,是因为威尼斯政府希望能够了解一下各国的情况以便今后开辟新的外交关系和贸易线路,同时也确保使者的安全。
在孔塔里尼出发前几个月,另一位威尼斯外交官从塞浦路斯出发,意图穿过奇里乞亚去觐见白羊王朝的苏丹乌尊·哈桑。
结果,使团在路上就遭到了土库曼人的袭击,全部葬身在了小亚细亚的山间。
吸取了教训的孔塔里尼选择从高加索南下,经历数月的磨难后艰难抵达了大不里士。
在那里,他没能等到率军折返的乌尊·哈桑,反而等来了一场刺激的骚乱。
“你是说,乌尊·哈桑的长子掀起了叛乱,现在流亡到了马穆鲁克?”
拉斯洛瞪大了眼睛,马上升起了吃瓜的兴趣,连最重要的莫斯科大公的事都被放在了后头。
“是的,陛下,我离开大不里士的时候,叛乱已经平息。
据说一切的起因是乌尊·哈桑在进攻奥斯曼失利后生了一场大病——但是后来人们又说他其实没有生病。
总之,谣传到了大不里士的朝堂之上,留守后方的苏丹长子乌古尔鲁和在法尔斯担任总督镇守东部的哈利勒王子立刻为了争夺苏丹之位而起了争执。
双方的支持者,连带着各省总督都迅速分成了两个派系——这时候的乌尊·哈桑正率军从奥斯曼境内返回,准备应对马穆鲁克苏丹的挑战。
结果,乌古尔鲁直接起兵进攻哈利勒,险些将自己的兄弟斩杀。
从西部前线返回大不里士的苏丹盛怒之下率军攻打自己的长子,却因此丢失了首都——乌古尔鲁的一位支持者占领了大不里士。”
说到这里,孔塔里尼缓了口气,神情中还带着些惊魂未定。
他当时就在大不里士,并且差点就死在了那里。
本来只是过去谈生意的,顺便写一本见闻录抬抬自己的身价,今后好在大议会里谋个职位,结果谁承想居然能撞见这种事。
如日中天的白羊王朝仅仅因为一个真伪难辨的谣就发生了声势浩大、波及甚广的内战。
“有趣,不过这些麻烦恐怕难不倒那位强大的苏丹吧?”拉斯洛收敛起笑意,心中也开始分析起这事的前因后果。
白羊王朝尽管不能直接作为哈布斯堡帝国的对照组,但是总有一些东西是值得参考的,就比如这样的继承问题。
老苏丹年事已高,说实话无论是妻子还是儿子们都在盼着他早日去见真主,这也是叛乱发生的根源。
拉斯洛不确定今后他的子孙中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早做防范肯定是没问题的。
至于现在,还是接着听故事吧。
白羊、莫斯科,这两个远方的新兴大国都无法对哈布斯堡家族的权势造成太多影响,但势力范围甚广的哈布斯堡帝国总会在一些地方与他们产生摩擦。
多了解些敌人的情况有助于在博弈中取得优势。
“当然,苏丹只花了不到两个星期就击溃了乌古尔鲁的军队,保住了哈利勒王子的命。
乌古尔鲁又逃去投奔自己的舅舅,结果苏丹转眼就击败并处决了他舅舅,迫使这位苏丹的长子不得不带着母亲向南逃窜。
他得到了侵入白羊边境的马穆鲁克军队的保护,据说被送往了开罗。
而解决了叛军主力的苏丹不费吹灰之力就收复了首都,并且处决了大量叛乱者,那天大概有上千人被杀,很多都是各氏族的显贵。”
“那么马穆鲁克那边呢?”
对于乌尊·哈桑的雷霆手段,拉斯洛并不感到意外。
这是一位马背上的君主最基本的素养,从这一点上来看那位苏丹与他还颇为相似。
至于那场迫使白羊放弃进攻奥斯曼帝国的马穆鲁克入侵,拉斯洛其实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只有了解过马穆鲁克情况的人才知道这个国家到底有多么腐朽和衰败。
虽然现任苏丹喀贝特被誉为中兴之主,但相比起穆罕默德二世和乌尊·哈桑这个级别的君主来说还是差了一大截。
大家都不看好马穆鲁克,偏偏马穆鲁克确实是那个最搞笑的伊斯兰教大国。
“马穆鲁克苏丹兵分两路,一路兵马护送受他庇护的杜勒卡迪尔贝伊布达克回国争夺统治权,另一路兵马在马穆鲁克首席大臣亚什巴克的率领下侵入白羊本土。
杜勒卡迪尔这一路迅速遭遇了失败,当地的土库曼氏族更情愿接受白羊王朝的统治。
而进攻白羊本土的一路初期取得了一些进展,但是在围攻乌尔法时遭遇了挫折。
白羊苏丹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突袭了乌尔法城外的围城军队,击溃了马穆鲁克的两万大军。
亚什巴克被俘,然后被押送到大不里士斩首示众——这是死在乌尊·哈桑手下的第二位马穆鲁克首席大臣了。
双方很快达成休战,连年征战带来的损害远不如那场内乱,即便是乌尊·哈桑也不得不停止继续征服的脚步。
目前,整个伊斯兰世界恢复了短暂的和平。”
“唉,打了这么多年,也该停下来歇歇了。”
东方的这场大混战最终的结局倒是没有出乎拉斯洛的预料。
乌尊·哈桑的征服太快了,比他还要快,先击败帖木儿夺取波斯大部分土地,而后马不停蹄连战马穆鲁克和奥斯曼,整整九年的征服最终打出这样的战果,说实话已经很强了。
如果不是摊上几个倒霉孩子,恐怕他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马穆鲁克苏丹国。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这场叛乱能够发生本身就意味着乌尊·哈桑的行政改革失败了——土库曼人的部落习气和地方主义依然顽固存续,等到他一死,恐怕他的那些个儿子们就没什么办法号令各省总督和各地氏族了。
拉斯洛几乎预见了一个庞大帝国的分崩离析。
最关键的是这个日子不会很远了,乌尊·哈桑年事已高又常年征战,恐怕寿命也没剩下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