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还有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那沙沙声很轻,像有人在低声细语。
思琪站在彩灵身后侍立,目光悄悄扫过三位皇子。
太子萧景明端坐着,脊背挺直,是标准的储君姿态。他说话时总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此刻他正与彩灵说着家常,问她在宫里可还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的,缺不缺东西。
三皇子萧景睿则随意得多。
他靠在椅背上,折扇轻轻敲着手心,目光偶尔飘向窗外,像是在欣赏风景。但他偶尔转回目光时,眼神总是很深,像潭水,看不出情绪。那深不见底的样子,让思琪想起那夜的竹林,想起他说“本宫记下了”时的表情。
至于二皇子……
他没来。
但这个缺席本身,就像一道看不见的裂缝,横在兄弟之间。那裂缝虽然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存在着,让人坐立不安。
“听说妹妹前几日出宫逛庙会了?”萧景睿忽然开口。
彩灵愣了一下,点点头。
“是……去龙泉寺看了看。难得的机会,出去透透气。”
“可还热闹?”萧景睿笑着问,“我也许久没出宫了,不知外头如今是什么光景。整天闷在宫里,都快发霉了。”
“热闹得很。”彩灵说起庙会,眼睛亮了。
那亮光像烛火,在黑暗里闪烁。
“有杂耍,有卖小玩意儿的,还有好多好吃的!糖人、面人、糖葫芦,都好吃!三哥下次若想去,我让思琪给你带路,她知道哪儿好玩,哪儿好吃。”
萧景睿看了思琪一眼。
那一眼很快,只是扫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笑着说:
“好啊。下次出宫,一定叫上思琪姑娘。”
思琪低下头,心里却是一紧。
三皇子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他是在试探什么?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出宫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安全。”太子萧景明开口,声音沉稳,“外头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妹妹还是要多带些人,别贪玩忘了形。”
“有萧珩和陆青在呢。”彩灵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他们很厉害的。那天遇上几个坏人,陆青一个人就打趴了三个!”
提到萧珩,暖阁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那凝滞很短,只是一瞬。但思琪感觉到了。
太子笑了笑。
“世子确实可靠。”他说。
他没再说下去,转而说起别的事。
“对了,父皇前日还提起妹妹,说该给你选驸马了。”
彩灵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小声说:
“皇兄……”
“害羞什么?”萧景明笑道,“妹妹也到了年纪,该考虑了。父皇的意思是,要在世家子弟里选个品貌双全的。妹妹可有中意的人?”
这话问得直白。
彩灵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她低着头不说话,只把帕子绞得更紧了。
萧景睿也笑了。
“大哥就别逗她了。妹妹脸皮薄,经不起逗。”
“这可不是逗。”萧景明正色道,收起了笑容,“婚姻大事,关乎妹妹一生幸福,自然要慎重。选好了,一辈子和和美美;选不好,一辈子受苦。父皇和我,都要替她把好关。”
他顿了顿,又说:
“不过……若是妹妹心里有人,不妨说出来。皇兄替你做主。”
彩灵咬着嘴唇。
那嘴唇被她咬得发白,留下几个牙印。半晌,她才小声道:
“我……我还小呢,不急。”
萧景明和萧景睿对视一眼,都笑了。
但思琪注意到,那笑容底下,藏着些什么――是探究,是评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那复杂像雾,看不透,摸不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