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正是蒙古一统天下之际,怎么还能有抗击胡虏的英雄?这些必须是要统统抹去的。
“元帅仁义爱民,实在令人感佩。不过公子此举也是无奈之极,那些刁民不思元帅恩德,竟然勾结全真乱贼,谋害我蒙古子民,本身就其罪当诛。实在死不足惜。”
张弘略身旁一个四五十岁的长须文人立即拱手道。说话间辞恳切,满脸正气,俨然一副有道君子模样。
“孔先生此也不无道理。”张柔略微沉思后道,“不过杀戮过甚,终归不妥,我豫州之地,本就地广人稀,还是要多些百姓才能尽快恢复生产。我已经与四王子去信,十里之屠还是太过了一些。”
“父亲的意思是?”张弘略问。
“不如就一蒙抵十汉吧。只诛周围十户算了,若有贵族遇害,再做增溢。”张柔抚须满脸慈悲之色道。
“大帅仁慈。”被称孔先生的读书人立即应和道。
“父亲无需要劳心,开春之前,我自会南下再抓一些汉人回来,春耕之事,耽误不了许多。现今之急,还是铲除全真余孽要紧。”张红略道。
“余道长不知有何高见?”张柔听后依旧未放下手中书册,又提笔划去了李牧御边的部分内容。
书房中一个相貌清癯的高瘦道人立即打了个稽首道:“那绝情谷,贫道派人去过,确实易守难攻,但观其门下弟子,只一套天罡北斗阵还算有些门道,武功也不甚高明。军队虽无法前往,但我们可以派少数高手,突袭其中,学金轮法王故事,再灭一次全真,当不难办到。”
“道长切莫掉以轻心,四王子手下一众高手,可都是在此役中一战而没。全真教不可小觑。”张柔终于放下了书稿,谨慎道。
“父亲,他们要真那么厉害,何至于祖庭都保不住。更何况据闻,此战四王子属下虽高手尽覆,但全真教也损失惨重,连掌教都连死两任。否则,也不会只龟缩于绝情谷中不敢出头。我看余道长此计可行。”张弘略道。
“你们有所不知,他们新任掌教是能战胜西毒欧阳锋的存在。当年完颜洪烈招揽天下英豪,此人堪称群雄之最。被当时称为天下五绝之一,能杀他足见这个鹿清笃并不简单。”张柔领军多年,从来不小看天下英雄。
“父亲,那西毒活到今日,怕不下七十了吧?或许当年确实厉害,可人到七十古来稀,风烛残年,气血亏虚,被一个年轻高手打败,何足为道?更何况当时英雄大会上,还有襄阳郭靖在场。欧阳锋想赢也难……”
“住嘴,我说过多少次,任何时候,都不可小瞧对手。骄兵必败之理,难道不懂么?”张柔打断了儿子的话,厉声怒喝道。
他一生十数子,但或许因为这些年杀戮过重,罪孽太多,以至于多子早夭。直到他发誓不再滥杀无辜后,才有所好转。
眼前这个儿子是他的第八子,也是目前唯一成年的儿子,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他不想这儿子因为轻视敌人,而出现任何不测。
“是。”张弘略感受到了父亲的愤怒,立即低头认错。
张柔又道:“余道长,我帮你重建北极观,是望你能够压制全真气焰。本帅不想这些江湖事,总需要我派军队参与其中。”
“是,贫道已联络好数家对全真教不满的同道中人,在我蒙庭境内宣扬大汗正统。同时也准备好了不少高手,近日便会突袭绝情谷,定将他们核心骨干斩草除根。”余姓道长沉声道。
“那就有劳余道长。”张柔道,说着将文稿合上朝那姓孔的中年人递过,“孔先生,我们建孔庙,兴教化,乃万民之福,一些不利我汗庭之论,切莫再出现于文稿之中啦。”
“是,大帅所甚是。我回去之后,立即着人修改。今后我蒙地学童,定然都是我汗庭顺民。”孔先生道。
张柔听闻赞道:“很好。”
“大帅,此次修史,我们还收集到不少古籍孤本,皆燕赵旧事,共计一万三千余册,已在外面。还请大帅指示。”孔先生道。
“哦?孔先生动作还挺快,去看看。”张柔笑道。
于是绕过书桌,当先朝屋外行去。拉开房门,就见十几个士兵正在将一箱箱书册整整齐齐码放在小院当中。不少书籍未入箱中,也整整齐齐摆在几个木架之上。一万多册书籍,堆得像小山似得。
张柔走上前去,拿起一本泛黄的古籍随手翻开,那些犯忌之早已标注了记号,所以他轻易便看见了这些文字:
骠骑将军去病率师躬将所获荤允之士,约轻赍,绝大幕,涉获单于章渠,以诛北车耆,转系左大将双,获旗鼓,历度难侯,济弓卢,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户、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
文字墨色漆黑,但却光芒耀眼。刺得张柔双目微眯,似乎都不敢直视其锋。这是汉人的荣耀,但不是他的,因为他是大蒙古国的都元帅,汉人的身份已经不属于他。
张柔心想,既然这些荣耀不是他的,那就不应该留存在这世上,大蒙古国成吉思汗才是无所不能的王,自己曾被其亲自接见,那等雄心气魄,绝非汉人可比的。对,汉人怎么可能比得上他。霍去病也只是因为没有遇见大汗而已。
突然间,他一把夺过身旁士兵举着的火把,嗖的一下就扔进了书堆之中。
“啊……”旁边的孔先生大吃一惊,本能想去接,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回头就看见张柔一脸扭曲的脸庞,正泛着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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