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清笃随即开口借来城中校场,出钱买酒买肉与群豪欢快共饮。襄阳城中,更是一片欢腾。
若说此刻城里还有一个地方没有被这满城的喜悦感染,那便是郭府。
“小姐,鞑子退了。”仆人高兴跑来汇报了街道中的情况。
“知道了。”郭芙淡淡道。
听着院外鞭炮齐鸣,百姓锣鼓喧天。她心中颇不以为然,以往这些胜利都是她父母带来的,每次庆功宴天下英豪,哪个不对她郭大小姐笑脸相迎。她尚能带着武家哥哥两个跟班,于当世豪杰之前大大露脸。
今日不过趁着自己爹妈不在,碰巧得了一场小胜,居然还整出那么大的阵仗。她也知打胜仗总比打败仗强,但她总不免愀然不乐。又听见外面人喧马嘶,百姓欢腾,心里觉得是别人抢了她爹妈的光采,更感心中不愉。
恰好此时仆人问道:“那小姐,我们要不要也放些鞭炮,庆贺庆贺?”老仆也是好心,知道这些日老爷夫人不在,府上冷清了不少,就想趁机让府上也热闹一些。
哪知郭芙却勃然大怒,猛地掀翻桌子,盘碗碎裂一地。她指着仆人厉喝:“滚出去!胜仗又不是你们打的,庆贺个什么?都没事做了么?”
老仆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通,战战兢兢地下去了。郭芙却越想越是憋闷,以前大武小武总会想尽办法哄自己玩耍,对自己百依百顺。如今大武哥哥不知道人在何处,小武哥哥也不怎么来找自己了,当真岂有此理。
于是她起身推开了房门,便往武修文房间走去。一路上仆人杂役得知大小姐今日又脾气不好,自不敢上前讨没趣,纷纷远远地避开了来。
来到小武房前,她刚想拍门,就听屋内有声音传出。
“我不需要你去上阵杀敌,但你至少要将府内保护起来。不曾想,师父不在,你竟然毫无作为?”
郭芙一听,不由狂喜,竟然是她最近日思夜想的大武哥哥。原本举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她倒想听听这两人背着自己会聊些什么。于是放缓了呼吸,把耳朵贴上了门边。
过了一会儿,就听一个怯弱的声音回道:“我我能做什么呢?”
“哼,没用的东西,你能组织好家丁护卫,防止城内有人放火,生乱。还能提前把芙妹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免得她一直提心吊胆。最不济,拿起你的剑,守在她身边,也好过像现在一样,躲在房间里像个缩头乌龟。”
“我没想那么多?”那怯弱的声音略显懊恼。“鲁帮主问师父哪里去了,我不知道,我好害怕,我不敢想万一城破了我该怎么办?呜呜……”
听到大武哥哥还是那么关心自己,郭芙心里像喝了蜜一样。她想推门进去,可听到大武哥哥如今语中的威严气势,像极了爹爹平时训诫自己的样子,不禁又有些胆怯。
于是,小心翼翼,用手指在纱窗上掏了掏,掏出一个小洞来。
她屏住呼吸,将眼睛凑近刚掏出的窗洞。昏黄的烛光下,赫然发现房里只有武修文一人!
他根本没在和人交谈?!
只见武修文背对着窗户,肩膀微微耸动。郭芙心跳加速,正要疑惑,武修文猛地转过身来,侧脸上挂着她最熟悉的那种怯弱、甚至带着点谄媚讨好的笑容。
“芙妹…芙妹怎么会看得上我这种人呢……”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用那种卑微的语气自自语,辞中充满了自怨自艾。
可就在下一瞬,他又突然扭过头去,露出另一边侧脸来,面容上的表情像变戏法般急剧扭曲,五官骤然绷紧,眉宇间凝结起一股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冷峻威严。
郭芙就看到,他腰背都突然间挺直了一些,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紧接着,刚才那种威严而低沉的声音,就从同一个人的口中说了出来:“废物!告诫你那么多次,竟还是这点担当也无?”
“大哥,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像你这样……”
郭芙浑身冰凉,头皮发麻,几乎要尖叫出声。
她死死捂住嘴,惊恐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在“大武”的威严训斥和“小武”的卑微自怜之间飞速切换,眼神表情截然不同,仿佛有两个灵魂在同一个躯壳里争夺撕扯。
这活生生的场景,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诡异骇人,彻底击溃了郭芙的心防。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窗下逃离。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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