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胡宁儿而,是见孩子的一小步,对冯子琮和胡氏来说,则可能是政治上的一大步,冯子琮连忙起身,恳切道:“至尊罪杀长广王,此世人皆知,民野风传长广王为鼠精,托生贵胄、危害世间,为圣王所治,此事……呵呵。”
他不敢明说这事与至尊有关,高殷挑了挑眼皮:“你想说什么?”
“鼠精已亡,国家安治,此皆圣王之德,何不以此收揽人望,令诸大臣安心?若长广王之子嗣得到妥善安置,又能全母子亲情,至尊之仁将会腾扬四海,周陈子民亦心向往之。”
读书人的高谈阔论总是占据道德高地,不过也没说错。高湛是高殷不死不休的政敌,如今他死了,连高演之子都活蹦乱跳的,自然也就没必要向其子开刀,加上侯景这个誉满天下的逆贼都被高殷切割了前半生出来,作为东魏臣子予以认可,在这个焦灼的时期颇有统战的能力。
若高殷已经一统天下,就不需要如此麻烦了,但天下三分,还有许多人没进入齐国的体制内,这些人里面有死忠于周陈梁的顽固派,也有受限于出身和环境,被迫效忠当地政权的将官士人,像刘备伐吴时,大魏吴王向孙权求救,曹丕说“人称臣降而伐之,疑天下欲来者心”,干这么不地道的事情,以后天下没人来投了。
这说明曹丕没有看穿国际形势,在汉末时众人身份暧昧,名为汉臣实为诸侯,许多人还有选择的空间,到了曹刘孙各自建国、名分已定,要投效的早就已经追随明主了,要投也是看威胁和待遇来投,以前的政治土壤不复存在。
不然以孙权和曹家父子的名声来判断,天下人早就都归顺蜀汉了,最后晋朝能吞蜀并吴,也是靠着背后强大的魏国家底。
边境守将会受到最直接的威胁和招揽,因此往往是最容易献城和投降的,之后继续往各国腹地推进,越是临近政权核心,反抗的力度就越大,只有君王不做人从而使臣民普遍对未来失去信心之时,才会松懈抵抗。
陈国暂且不论,以周国和齐国的关系,破周之后必然要杀死许多当权权贵,而这些权贵为了保护自己,必然选择和齐国死磕到底,并将这一点树立为爱国教育向下层传播,许多关中人在当地过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朝廷的官员过来说了一番大道理,他们就被种下了思想钢印,和未曾谋面的关东之人有了生死大仇。
这样的人用纯粹的利益是无法安抚的,必须要用批判的武器进行讨伐,但若是不攻之以心,他们也会为了周国死战到底,他们的上层、国家中层乃至权贵都不得不与齐国死战,如此即便拿下了关中,各地的人口精华也都在战争中报销了,需要时间来恢复元气。
因此冯子琮所,便是饶恕一些退出舞台、对高殷已经没有威胁的政敌,连亲情手足都不能容纳的人,会本能地让天下人排斥和恐惧:亲兄弟尚不相容,况我耶?
有人喜欢厚黑学是一回事,可一旦他自己成为被厚黑的对象,立刻就会慌张恐惧,司马懿之后无人再敢指洛水为誓,这就是政治信誉的重要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