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渊的声音在空旷的紫宸殿内回荡,烛火将他挺直的背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李豫望着祖父,忽然发现这位老人的脊梁从未弯曲过,即使面对这样的绝境。
殿外传来更鼓声――四更了。韩渊转身,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去睡两个时辰。”
他对李豫说,“天亮后,朝会上会有一场恶战。那些反对新政的人,会把这当成攻击我们的最好机会。”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但这也是机会――一次让天下人看清,谁才是大唐真正脊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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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太极殿内已站满了文武百官。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只有殿外寒风吹过檐角发出的呜咽声。李豫坐在御座上,双手藏在袖中,掌心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投向御座旁那个位置――韩渊尚未到来。
“陛下。”御史中丞卢杞第一个出列,声音尖锐,“臣有本奏!”
李豫心头一紧:“讲。”
“河北田承嗣、李宝臣等,皆朝廷敕封之节度使,功勋卓著,忠勇可嘉。”卢杞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为何突然起兵叛乱?臣闻其檄文所,乃因朝廷推行新政,清丈田亩,按亩征税,欲夺河北将士田产家业,逼其无路可走,方铤而走险!”
殿内响起一阵低语。
“臣附议!”礼部侍郎崔圆出列,“新政推行过急,苛法扰民。河北诸镇,本为朝廷屏障,如今却被逼反。此非田承嗣等之过,实乃新政之祸!臣请陛下即刻下诏,暂停新政,安抚河北,以免战火蔓延,生灵涂炭!”
“臣等附议!”
十几名官员齐刷刷出列,跪倒在地。
李豫脸色发白。他看向殿门――韩渊还没有来。
“荒谬!”兵部尚书韦见素怒喝,“田承嗣拥兵自重,早有异心。新政推行,不过为其起兵之借口!若因叛乱而废新政,岂非向叛逆低头?朝廷威严何在?”
“韦尚书此差矣。”卢杞冷笑,“若无新政逼迫,河北何至于反?如今东西两线同时告急,吐蕃二十万大军压境,河北十万叛军西进。朝廷兵力不足,粮草匮乏,如何两线作战?若不停新政以安抚河北,难道要坐视大唐江山沦丧?”
“你――”
“够了。”
平静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百官回头。
韩渊缓步走入太极殿。他穿着深紫色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疲惫之色,反而有种异样的清醒。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节奏声。他走过跪在地上的官员,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到御座旁。
“都起来。”他淡淡道,“跪着说话,像什么样子。”
卢杞等人面面相觑,迟疑着站起身。
韩渊转身,面向百官。晨光从殿门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河北叛乱,朕知道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田承嗣的檄文,朕也看了。写得不错,文采斐然,把造@反说得冠冕堂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卢杞等人。
“你们说,是新政逼反了忠良?”韩渊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那朕问你们:天宝年间,没有新政,安禄山为何造@反?至德年间,没有新政,史思明为何再叛?河北诸镇,自安史之乱后,何时真正服从过朝廷政令?”
殿内鸦雀无声。
“田承嗣要的,从来不是朝廷停不停新政。”韩渊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要的,是河北永远是他田家的河北,是朝廷永远管不到魏博的政事军务,是田氏子孙世世代代割据一方!新政不过是幌子――就算没有新政,他也会找别的借口。今天不清丈田亩,明天他就要朝廷承认其节度使世袭;明天不按亩征税,后天他就要朝廷把河北赋税全数留给魏博!”
他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