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所有的责任,我林深一个人扛。劫粮的是我,带头的是我,跟你们没有半分关系。绝不连累你们任何一个人。”
话音落下,他往前轻轻踏了半步,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攻击的架势,没有威胁的动作,只有一缕极淡的、带着暖意的淡蓝色意识源力,从他的指尖溢出,像一片落在雪地里的羽毛,轻轻落在了最前面那个年轻守卫小李的额头上。
小李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电流轻轻扫过。下一秒,他的眼前瞬间铺开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旧城区逼仄的出租屋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和他在家乡的妹妹一模一样大,小脸冻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饿得趴在冰冷的木桌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小手还紧紧攥着一个空空的铝饭盒,嘴里反复念叨着“妈妈,我饿”。墙角的米缸,干干净净,连一点米糠都不剩。
那画面太真实,太戳心,像一把刀,瞬间剖开了他死死压住的愧疚。他手里的电磁步枪“哐当”一声,重重砸在了积雪里,溅起细碎的雪沫。他猛地别过头,眼眶红得吓人,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看向领头的张磊:
“队长……要不……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可所有人都懂。队伍里又有几个守卫,默默垂下了手里的枪,眼神里的警惕彻底散了,只剩下左右为难的煎熬。
张磊的脸色,在风雪里一阵白一阵青。
他握着枪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发白,指腹上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硌得枪身微微发颤。他的脑子里,一边是财团冰冷的命令,是丢了工作就付不起的房租、孩子的学费、老婆的医药费;另一边,是林深那句“你们睡得着吗”,是昨天晚上老婆哭着说“隔壁家孩子饿晕了送诊所”,是旧城区里无数双和他孩子一样,渴望一口饱饭的眼睛。
一边是饭碗,一边是良心。
一边是冰冷的命令,一边是活生生的人命。
风雪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下定了决心的释然。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化作一团白雾,在寒风里瞬间消散。他抬手,把手里的枪卸了弹匣,扔在了地上,对着身后的兄弟们哑着嗓子说:
“所有人,跟我回岗亭换岗。”
“接下来的十分钟,我们在屋里整理装备,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十分钟后,我们按程序拉响警报,上报关卡遭遇不明势力冲击,粮食被劫走。所有流程按规定走,责任我一个人担。”
他最后看了林深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你们动作快点。十分钟后,财团的巡逻队就到了。好自为之。”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所有守卫,转身走进了路边的岗亭,“哐当”一声,关上了厚重的铁门。
风雪里,关卡前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五辆装满粮食的运粮车,和满地散落的枪支。
老陈和身后三十个攥着扳手、钢管的工人,全都看呆了。
他们原本做好了拼命的准备,甚至有人偷偷写好了遗书,揣在棉袄的内兜里。可谁也没想到,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落下了帷幕。半晌,老陈才颤着声,凑到林深身边,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林博士……你真的……把他们唤醒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