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陈爷爷。昨天他还坐在小屋门口的小马扎上,给围在身边的孩子们讲几十年前工人罢工的故事,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眼里闪着光。可现在,他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一台被彻底格式化的机器,任由净化者拖着胳膊往前走,脚步机械,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他再也不会笑了,再也不会讲故事了,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罪名:情绪过度丰富,长期散播感性内容,诱发群体性共情,判定为一级文明病毒。”领头的净化者队长,看着冲过来的苏晚,面无表情地念出冰冷的判定词,“已执行强制脑区感性清除,永久剔除多余情绪波动。”
“你们凭什么?!他只是个给孩子讲故事的老人!他做错了什么?!”苏晚红着眼冲上去阻拦,却被净化者手中的电磁盾狠狠弹开,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手腕瞬间麻得失去了知觉,疼得她眼前发黑。
“凭绝对理性秩序。”队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脚下的冻土,“感性是动乱之源,共情是软弱之根。只有剔除一切多余情绪,人类才能真正进化。”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队伍拖着行尸走肉般的陈爷爷,消失在巷口的风雪里。
苏晚扶着墙,看着空荡荡的巷口,浑身控制不住地发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而同一时间,这样的惨剧,正在旧城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巷尾的出租屋里,一个男人正拿着亡妻的家书,红着眼低声念叨,净化者破门而入,三分钟后,他被拖了出来,眼里再也没有半分思念,只剩一片死寂;
街头的拐角处,一个年轻的流浪歌手,抱着旧吉他唱了一首写给家乡的歌,刚唱到结尾,就被净化者按在雪地里,强行戴上了脑机清除头环,再站起来时,他再也记不起那首歌的旋律,也记不起家乡的样子;
社区诊所门口,一个大姐帮邻居抱着哭闹的孩子,笑着哄了两句,就被脑机后台标记为“情绪异常”,净化者从天而降,当着孩子的面,把她强行带走。
净化者不讲道理,不看善恶,不辨是非,只识别一个冰冷的标准――有没有超出“理性区间”的情绪,有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共情与温度,有没有属于“人”的鲜活人性。
联盟指挥部里,叶星盯着满屏疯狂跳动的红色标记,指尖冰凉,连键盘都快按不住了。她的额头布满了冷汗,顺着下颌线滴在键盘上,屏幕上,被标记、被带走、被清除的人数,还在以每秒几个的速度疯狂上涨。
“他们在所有民用脑机里,都偷偷植入了‘感性识别算法’。”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压不住的恐惧,“只要你的心率、语调、脑波,超出了他们设定的‘绝对理性区间’,立刻就会被标记为文明病毒,净化者十分钟内就能上门。”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红血丝,声音都劈了叉:“现在已经抓走近三百人了!全是联盟里最活跃、最热心、最愿意帮人的兄弟!还有昨天刚入盟的十几个工人,全被带走了!”
“这群畜生!!”
老陈猛地一拳砸在水泥墙上,指节瞬间撞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墙面往下淌。他红着眼,脖子上的青筋爆得老高,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悲愤与暴怒:“他们不是在维护秩序!是在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感情的鬼!这群狗娘养的,连个讲故事的老人都不放过!”
林深站在整面墙的监控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像血一样铺满了整个旧城区。他右眼的量子义眼,正疯狂滚动着所有被清除者的信息,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都是昨天还笑着跟他打招呼、喊着“信联盟”的普通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墨尘这一刀,比断粮、比炸弹、比意识病毒,更狠,更致命。
他要亲手掐灭旧城区里刚刚燃起的星火,要把所有鲜活的人,都变成他绝对理性王国里,没有思想、没有情绪、没有反抗的零件。
更要把林深坚守的“平衡共生”,彻底碾碎在绝对理性的铁蹄之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