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你起来吧。”

孙悟空的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抬头看着唐僧。

“此事……”唐僧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八戒，又看了看孙悟空，“暂且按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

“先救八戒要紧。”

话音落下的瞬间，孙悟空眼中那紧绷到极致的光芒，骤然松懈下来。一种近乎虚脱的感觉涌上来，让他差点再次栽倒。但他强撑着，对着唐僧，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师父。”

然后，他才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腿依旧发软，但他站得很稳。

唐僧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走到一旁相对干净的石块旁，盘膝坐下。他闭上眼，双手合十，开始低声诵念经文。那声音很轻，很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却又透着一股难以喻的沉重。

他手中的念珠，依旧在飞快地捻动。

一颗，一颗，又一颗。

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矛盾、所有的不安，都捻进那一声声佛号里。

沙僧看着唐僧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经起身、正小心翼翼检查八戒伤势的孙悟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的拳头上。

他缓缓松开手指。

掌心中，那枚淡青色的玉符，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光滑温润，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裂纹。

但沙僧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沉默地将玉符收回怀中，贴身放好。然后，他走到唐僧身后不远处，持杖而立，像一尊真正的守护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

只是他的眼神，偶尔会飘向地上那个盖着虎皮裙的身影，飘向那个正蹲在身影旁、小心翼翼用剩余药膏处理伤口的人。

孙悟空没有理会周围的一切。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八戒身上。

他检查了她的呼吸、脉搏，确认伤势没有恶化。然后，他取出那个绿色膏体的玉盒，里面还剩下薄薄一层药膏。他用指尖蘸取一点，轻轻涂抹在八戒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周围――那里已经被他用自身法力暂时封住，但依旧有细微的黑气渗出。

药膏接触到皮肤，带来清凉的触感。八戒在昏迷中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

孙悟空的手顿了顿，动作更加轻柔。

他涂抹得很仔细，每一处伤口，每一片淤青，都没有放过。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划过那些细腻的皮肤时，能感受到肌肤下微弱但坚定的生命力。

虎皮裙盖在她身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裙子上属于他的气息，混合着药草的味道，将她包裹。

远处，唐僧的诵经声，低沉而持续。

山风依旧在吹，林涛阵阵。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八戒苍白的脸上，落在孙悟空专注的侧脸上，落在唐僧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这个清晨，这个山坳，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又迎来一场更艰难抉择的取经团队，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紧绷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未解的谜团，是刚刚达成的、脆弱如琉璃的共识。

以及，那枚被收回怀中、沉默如石的玉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