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班满头大汗,手里的青铜罗盘指针疯转。
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仿佛随时会炸裂。
“不行!磁场太强,罗盘废了!”
公输班大吼,脸色苍白地捂住胸口。
“这地底下埋了极强的磁石阵,不仅乱了方位,还在干扰心智!”
“你们有没有听到……有人在说话?”
周围的雾气仿佛活物般缠绕上来。
沈十六的耳边开始出现尖锐的蜂鸣声,像是无数只苍蝇在颅骨内撞击。
远处的石像摩擦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像极了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在窃窃私语。
试图钻进他的脑子里。
“多久能破?”
沈十六猛地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压下脑中的幻听。
收刀入鞘的声音清脆冷冽,瞬间撕裂了周围的混沌。
他听到了。
刚才那一瞬间。
风里送来了那个不男不女的声音,还有那个该死的倒计时规则。
半个时辰。白磷。火药。
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正被人逼着在随时会baozha的炸药堆上玩命!
一股暴虐的火气在沈十六胸腔里横冲直撞。
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公输班绝望地摇头,指尖沾满泥土,在地上疯狂地演算线条。
“这种规模的磁石阵,是墨家失传的‘鬼谷七杀阵’!”
“就算我有图纸,要想把生门算出来,起码也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沈十六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公输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炭。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儿等着给他收尸?”
“除非……”
公输班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咬牙指向不远处一块突兀的怪石。
“除非毁掉那块‘定风石’!那是阵眼的辅弼,毁了它,磁场会彻底紊乱!”
“但是大人!那是承重结构的一部分!”
“一旦炸毁,很可能会引发地基共振,搞不好会连锁坍塌,直接把下面埋了……”
沈十六大步走到那块怪石前,眼神狠戾得吓人。
“若是塌了,大不了老子下去陪他一起埋!”
……
凹地中央。
沙漏里的沙子已经流逝了三分之一。
顾长清依然蹲在那具女尸前。
“怎么?编不下去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顾神医,时间可不等人啊。”
“要是实在看不出来,不如求求我?”
“说不定我心情好,能给你点提示。”
顾长清缓缓站起身。
他摘下手套,扔进那个托盘里,发出一声轻响。
“谁告诉你,她是被野狗咬死的?”
顾长清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具白骨,直直地盯着那尊佛像的脸。
“齿痕边缘锐利,骨质无生活反应。”
“那是死后至少三天,尸体僵硬缓解之后才被动物啃噬造成的。”
“还有那条所谓的‘断腿’。”
顾长清指了指女尸完好的腿骨。
“你说她是王员外家的疯女儿?私奔被打断腿?”
“拙劣的谎。”
顾长清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溶洞里传得很远。
“这具尸骨,髌骨严重磨损,这是长跪所致。”
“盆骨内侧有明显的压痕,那是长期束缚造成的畸形。”
“这不是什么疯女。”
“这是一位‘烈女’。”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只有沙漏流沙的声音依旧刺耳。
顾长清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变得森寒。
“大虞律例,女子若为守节,自绝进食,官府可赐‘贞节牌坊’。”
“大虞律例,女子若为守节,自绝进食,官府可赐‘贞节牌坊’。”
“但这过程极慢,极苦。”
“有些人为了那块石头牌坊带来的免税特权,为了那个‘光耀门楣’的虚名,等不及。”
顾长清重新指回那颗头骨的后脑。
“所以,就有了这个。”
“透骨钉。”
“从脑后发际线刺入,直贯延髓。”
“人不会立刻死,只会全身瘫痪,口不能,身不能动。”
“看起来,就像是绝食虚弱,最后‘安详’离世。”
顾长清冷笑一声。
“这具尸体根本不是什么私奔女。”
“她是五年前,江宁织造府李家那位据说‘绝食七日,为夫殉节’的三少奶奶。”
“她不是自愿绝食。”
“她是被她的公婆,被她的族人,按在祠堂里,一寸寸敲进这根钉子,活活‘制造’出来的烈女!”
顾长清猛地抬手,指向那具白骨。
“那根本不是野狗的齿痕。”
“那是她在极度痛苦中,被扔进棺材前,为了求救,用头撞击棺材板留下的碎裂伤!”
“只不过后来为了掩盖伤口,被人为制造了啃噬的假象!”
“你把这么一具冤死的尸骨摆在这儿,是在嘲笑这世道的贞洁,还是在嘲笑你自己?”
啪,啪,啪。
一阵孤零零的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个声音在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那尊佛像脸上的光影都在乱颤。
“精彩。”
“真是精彩。”
“顾大人这双眼睛,果然毒得很。”
咚。
一声闷响。
佛像脚下,原本紧闭的一块石板突然弹开。
一张泛黄的纸条轻飘飘地飞了出来,落在顾长清脚边。
“第一题,算你过。”
“不过……”
那个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这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的两个,你若是还能看出来,我就承认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看第二具。”
顾长清弯腰捡起那张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井。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