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
前三刀干净利落。
第五刀开始,右腿渐渐吃不住力,身子歪了。
第八刀砍完,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城砖上。
程铁山从侧面补了一刀,替他挡住翻上来的瓦剌兵。
沈十六撑着刀站起来。
就在城头血战至酣处时。
城墙内部,传出一声沉闷巨响。
地底似有凶兽被按死在厚被里。
雷豹回头:“火起了!”
墙芯里的瓦剌掘子军慌了,有人打翻火折子。
猛火油先亮,热浪沿窄道一冲。
随后因为两头封死,气息不足,火势反被黑烟压住。
里面的人不是被火直接烧死。
热烟和气闷,会一点点夺走他们的命。
抓挠声在墙砖内疯狂响起。
那是人临死前,指甲抠在石头上的声音。
仅仅持续半炷香。
然后,死寂。
城外,特木尔眼睁睁看着东墙没有塌,反而从砖缝里渗出灰白石浆。
夜风一吹,那些石浆表面迅速泛白结壳,给裂墙补了一层丑陋厚甲。
他知道,里面的三百人,全成了给虎牢关续命的肉砖。
他知道,里面的三百人,全成了给虎牢关续命的肉砖。
“撤。”
特木尔咬着牙,抬手压下第二波冲锋。
号角声低沉响起,瓦剌前锋潮水般退回拒马后。
瓦剌退兵。
沈十六靠着垛口滑坐下去。
右腿整条都在抽搐,膝盖肿得护膝快绷不住。
公输班蹲过来看了一眼。
“伤了筋腱,骨缝生水。”
“不是骨头的事。”
他从木箱里翻出冷铁片敷上去。
“歇一夜,明天能站。”
“再歇一天,能跑。”
沈十六闭着眼,呼吸渐渐平了。
“够了。”
公输班摸着坚硬如铁的墙面,长出一口气。
“顾大人的方子,成了。”
“这墙,现在能多撑两日。”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京城。
德王府旧邸前的一条死巷里,秋风卷起落叶。
一辆挂着慈宁宫封条的灰布马车,无声停在暗处。
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两口新木小棺。
顾长清骑着马停在巷口,青色常服外披了一件深色斗篷。
冷锋带人封住前后巷口,火把全放低,只留地窖门前一点冷光。
顾长清提着验尸箱翻身下马,径直走向幽暗地窖。
冷锋手按绣春刀,守在门外。
“大人,封石被动过。没有尸臭,全是防腐香药的味道。”
“封石新撬,棺木新换,地上还有慈宁宫车辙带来的沉香灰。”
顾长清垂眼看着地窖口。
“今晚有人来过。不是祭奠,是换骨。”
他走进地窖。
地窖中央,摆着两口棺材。
太小了,根本装不下一具完整尸体。
顾长清上前,推开左边那口棺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副泛黄白骨。
他戴上皮革手套,没有去看旁边散落的陪葬品,直接拿起颅骨和一截股骨。
只端详片刻,顾长清眉梢轻抬。
“这不是同一个人的骨。”
冷锋一愣,凑上前来。
“大人怎么看出来的?”
“这截股骨的关节面磨损很轻,骨质紧实,死者不会超过三十。”
“可这块颅骨牙槽萎缩明显,臼齿磨耗重,至少四十开外。”
顾长清把两块骨并排放下,声音在阴冷地窖里如仵作般沉静。
顾长清把两块骨并排放下,声音在阴冷地窖里如仵作般沉静。
“有人把两个人的骨头,拼成了一具尸。”
冷锋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换走了真正的骨头?”
顾长清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胯骨上,伸手拿起产骨接缝的部分。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目光锋利。
“这具拼凑出来的尸骨里,胯骨是真的。”
顾长清放下耻骨。
“产骨接缝,骨缝磨损痕迹,还有胯骨的宽窄,都指向同一件事。”
他放下骨片。
“她生前,至少生产过一次。”
这句一出,整个地窖被寒意吞没。
南岭李氏。
先帝的女人。
齐怀璧的母亲。
“若这块骨是真的,那十三年前死在德王府地窖里的女人,不只是李氏。”
顾长清抬眼。
“她还是一个母亲。”
齐怀璧也一直靠着这股恨意活到了今天。
顾长清取出最后一块胯骨,指尖忽然停住。
骨面内侧,有一道细刻痕。
不是刀伤。
是有人在她死后,用细针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字。
冷锋举近火把。
“什么字?”
顾长清看了很久,攥紧那块骨头,声音沉入谷底。
“不是德王。”
“是宗。”
“若这个宗字不是嫁祸,那太后这些年追着宇文家讨的血债,源头恐怕要换个方向查了。”
顾长清把骨片收入布袋。
“有人让她恨错了人。”
“也可能,是她自己不敢记得。”
就在这时,地窖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
“顾大人,夜闯皇家禁地,验太后钦封旧棺,您这胆子,可比先帝还大啊。”
魏安那张阴鸷的脸,出现在地窖入口处。
身后,是十二名手持重弩的慈宁宫死士。
顾长清低头把骨片包好,语气仍旧不疾不徐。
“魏公公来得正好。”
“这骨头上刻着你主子的姓,我正愁没人认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