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太傅手指发紧,终究松开。
笏板落入顾长清掌心。
顾长清翻过笏板,挑开背后新蜡。
里面空无一物。
殿中气氛微滞。
张敬立刻道:“顾长清,你搜够了吗?”
霍太傅也恢复镇定,冷声道:“老夫倒想问问,你污蔑帝师,该当何罪?”
顾长清还没开口。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而刚硬的声音。
“他没搜错。”
众人回头。
魏征一步一步走入慈宁宫。
他手中拿着一封被泥水浸湿的奏疏。
正是苟三姐的人从宫门外截下,连夜送去都察院的。
“只是霍太傅比曹尚书聪明些。”
“东西早送出宫了。”
霍太傅抬头,面上血色尽褪。
魏征展开奏疏,一字一句念道:
“顾长清挟活棺入宫,勾结逆种齐怀璧,伪造宗室血册,逼宫慈宁……”
殿中众人皆觉背脊发寒。
宇文宁声音冷冽:“太傅,陛下还没死。”
“你已经替他写好遗诏后的第一封弹章了。”
霍太傅胡须颤动:“老臣为国本计!”
顾长清看着他,语气轻得近于叹息。
“为国本计,便可以先杀一个没名字的人?”
“霍太傅,您这圣贤书读得真省墨。”
三七忽然剧烈咳嗽,血沫溅在棺沿上。
他抓着顾长清袖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先生说……若我疼,就喊娘……”
顾长清低头问他:“那你现在想喊谁?”
三七茫然看着他。
许久,他小声说:“我……想喊自己的名。”
殿里没人再说话。
一个被当作药引十三年的人,连名字都没有。
顾长清指尖停了一息。
然后,他伸手按住三七裂开的针孔。
“案未结,户籍未定。”
“今日先叫阿生。”
三七茫然地重复:“阿……生?”
顾长清声音温和。
“活着的生。”
太后凤眸收紧。
“顾长清。”
“哀家养了十三年的药,何时轮到你赐名?”
顾长清抬头。
“娘娘说错了。”
“药没有名字。”
“人有。”
柳如是别过脸,低骂一声:“chusheng。”
殿外,布鞋踩上青砖的声音轻轻响起。
殿外,布鞋踩上青砖的声音轻轻响起。
齐怀璧走进慈宁宫。
他仍穿旧青衫,眉眼温和,干净得好似私塾先生。
只是灯火落在他眼底,照不出半点暖意。
他身后跟着十一。
十一低着头,手里抱着一个木匣,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太后看见他,忽然笑了。
“逆种,你终于敢来了。”
齐怀璧没有立刻看她。
他先看向三七。
许久,他轻声道:“乙三七。”
“原来你还活着。”
顾长清看着他。
“你记得代号,却不记得人。”
齐怀璧脸上的笑淡了一瞬。
“顾大人,你这句话,比刀疼。”
顾长清道:“疼就对了。”
“人会疼。”
“三七也会。”
齐怀璧沉默片刻,向太后行了一礼。
“太后娘娘,怀璧来取母亲牌位。”
霍太傅怒斥:“你还敢妄称皇嗣!”
齐怀璧没看他,只看向顾长清。
“顾大人,四桩交易,陛下可还认?”
屏风后,传来一道声音。
“朕认。”
众人回头。
吴公公扶着宇文朔走出偏殿。
韩菱按着宇文朔腕脉,显然已经听了许久。
金忠持刀护在侧,韩菱脸色冷肃,手里捏着药囊。
宇文朔唇色苍白,却站得笔直。
韩菱冷声道:“陛下只能说十句话。”
“第十一句,臣女封穴。”
宇文朔苦笑:“朕记下。”
他看向齐怀璧。
“南岭李氏,入太庙别祠。”
“桐花寨旧案,三司会审。”
“方齐,周安,方宁,十一,脱暗档。”
“三七若活,赐民籍。”
说到此处,他喉间血气上涌,却硬生生压下。
“最后一条。”
“你不得再动宇文宗室血册。”
齐怀璧安静片刻。
“若他们反悔呢?”
宇文朔看着他。
“朕活着,他们不敢。”
齐怀璧笑了笑。
“陛下这句话,有几分像先帝。”
宇文朔道:“朕不想像他。”
齐怀璧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淡去。
齐怀璧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淡去。
十一将木匣递给顾长清。
木匣里不是刀,也不是毒。
是一块旧木牌。
上写:南岭李氏。
木牌旁,还有半册崇善育婴堂真档,三张孩子画像,一枚十三司旧印。
齐怀璧低声道:“太庙木片,是假的。”
“德王牌位后那行字,是我让十一留的。”
“但慈宁宫的人提前换了守卫,想把这假证变成杀顾大人的真刀。”
“今夜,我交出能证明它是假的那一半。”
太后坐直身子。
“齐怀璧,你疯了?”
齐怀璧看向她。
“太后娘娘,我不是疯了。”
“我是发现,您给我的疯病,治不好我母亲的孤魂。”
顾长清叹气:“你真会给人添活。”
齐怀璧微笑:“能者多劳。”
顾长清看着他,语气平稳。
“你不是收手。”
“你只是把刀从今晚,挪到了七日后。”
齐怀璧笑意更深。
“顾大人懂我。”
韩菱冷冷道:“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她把药囊丢给顾长清。
“三七还能撑半刻,封针别乱动。”
太后看着这一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忽然笑了。
“好。”
“你们都想做人。”
她目光落在三七身上,神情温和,却带着刺骨凉意。
“可哀家养了十三年的药,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给他起名?”
话音落下,魏安扑向香炉。
柳如是早有准备,短刃一翻,直接钉穿魏安手背。
魏安惨叫:“娘娘救我!”
血珠飞溅。
顾长清目光一沉。
“如是,退!”
可惜,晚了。
一滴血落入香炉。
炉灰之下,青白色粉末翻起。
一缕青烟,从炉口钻出。
太后终于露出笑意。
“顾长清,哀家等的不是魏安碰炉。”
“哀家等的是你的人,替哀家放第一滴血。”
顾长清闻到那股极淡的青涩药腥味,眸色彻底冷下。
“蛇藤血引。”
三七腕上所有旧针孔,同时裂开。
慈宁宫地缝之下,青烟一寸寸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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