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又笑着圆了过去:“行了,不多说了。我下去再走一趟流程,没特殊情况,我们直接回省里,就不麻烦你们县领导了。你们眼下正经事都忙不过来,就不用在吃吃喝喝招待这些事上费心了。”
“若是真能这样,那就是最好。”安红轻声道。
蒋文烨随意摆了摆手,转身进了电梯。
安红独自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的刹那,一股憋了许久的火气猛地往上冲。她真想破口大骂,真想嘶吼,真想把眼前的一切砸个稀巴烂。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骂谁?
骂郑大明心狠手黑、瞒天过海?
骂自己懦弱无力、身不由己?
还是骂蒋文烨野心勃勃、助纣为虐?
这些人,这些事,早已缠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她连一句骂词,都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就在这时,第二考察组的林江南坐在车里,静静等着刘玮英。
其他工作组的成员一个个散漫拖沓,半点干活的心思都没有。
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县里这一晚上上下打点、台面底下的活儿早做完了,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过来走个过场、随风附和罢了。真正拿了好处、得了实惠的,也就蒋文烨和刘玮英这两个头头。
刘玮英是真敢放得开,直接对手下两名工作人员摆手,语气不耐烦又透着一股笃定:“这儿的活儿就这么回事,没什么可细看的。回去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工业园区的事儿上面早定了调子,咱们何必在这走形式?你们愿意逛逛就逛逛风景、买买东西,晚上五点前回大楼集合就行。”
那两名工作人员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谁也不想在这场明摆着的骗局里,当个被人耍来耍去的摆设。两人转身就上了一辆商务车,径直开走了。
等人一走,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江南和刘玮英两个人。
林江南侧过头,看向身旁神色复杂的女人,淡淡开口:
“刘处长,您还有什么安排?”
刘玮英从来就不是傻子。
从昨夜到今晨,绥江县里几位主要领导,加上林江南的所有小动作、所有暗中周旋,她全都看在眼里,一丝一毫都没逃过她的眼睛。她嘴上不说,心里却跟明镜一样,透亮得很。
林江南昨天在她房里、在她面前,极尽讨好,百般周旋,软话甜一套接着一套,摆明了就是想把她这张嘴堵得严严实实,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在工作组里乱说话。她自己也确实顺水推舟,半推半就,跟他做了些出格的、荒唐的事。
可到了今天早上,她猛地回过味来,越想越心惊,越想越窝火。
蒋文烨这老东西,是真敢下手,真敢瞒天过海啊。
这么重大的爆炸事故,死了那么多人,高炉都塌了半边,他说压就压,说瞒就瞒,轻飘飘一句“按上报数字处理”,就想把一场滔天大祸抹过去。这哪里是简单的护短、息事宁人?分明是胆大包天,视人命如草芥,视党纪国法如无物。
刘玮英坐在车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
蒋文烨这么拼命压下真相,背后绝对藏着天大的阴谋,藏着见不得光的巨大利益。
要么,是想从绥江县这块肥肉里狠狠咬上一大口;要么,就是已经从林江南这边、从背后的唐家手里,拿到了让他甘愿冒这么大风险的惊人好处。
也只有拿到了足够分量、足够让人心动的好处,才能让蒋文烨这种在官场里滚了半辈子的老狐狸,心甘情愿闭上嘴,不顾一切帮着遮掩。
刘玮英气的,从来不是安红,也不是郑大明。
恰恰相反,这两个人暗地里把林江南送到她手里,让她真真切切尝尽了一个年轻强壮的男人,带给她的、从头到脚、从每一寸肌肤到每一个细胞里都透出来的快活、满足与威风。那是她在乏味婚姻里多年不曾体会过的滋味。
她真正恨的、咬牙切齿的,只有一个人――蒋文烨。
她心里翻江倒海,一股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
蒋文烨到底在绥江县捞了多大的好处,拿了多少黑钱,才敢这么拼命压下这场天大的事故?
如果所有的好处、所有的利益,全让蒋文烨一个人独吞了,那她这个工作组副组长算什么?
一个摆设?一个陪衬?一个用来走流程的工具人?
她可是省发改委综合处的实权处长,手里握着项目审批、工程核查、资金下达的硬权力,论真正能办了事的权力,她从来就没把蒋文烨这个省政府副秘书长真正放在眼里。
凭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自己就只能捞一个林江南?
越想,她心里越不平衡,越想越觉得憋屈、亏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