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中旺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这笔一亿四千万的资金,不过是摆出来给人看的幌子,半分都动不得,压根没打算把钱留在绥江县财政,这就是一笔彻头彻尾的过路账,随时都要调走填补别处的窟窿。
若是此刻应了安红,任由她把这笔钱死死攥在手里,全权管控每一笔支出,往后他不仅没法跟贾中旺交代,更没法向背后的周凯天交代,势必会彻底触怒这两位大人物,自己的处境也会变得岌岌可危。
可若是不答应,黎景修就没法从省检察院转回县里,依旧要留在省里接受调查。黎景修知道的秘密太多,牵扯的利益太深,一旦他在省里扛不住压力,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和盘托出,把背后的利益链条全盘托出,别说他郑大明,就连周凯天、贾中旺,全都难逃干系,一个都跑不掉。
思前想后,利弊权衡,郑大明心底狠狠一沉。
事到如今,他只能舍小保大,先解决眼前最致命的问题――把黎景修抢回县里,交由内部处置。只要黎景修能回到绥江,由县纪委、检察院牵头调查,而县里的纪检、检察系统,有唐孝义、邱海泉暗中把控,整件事就还能掌控在他手里,后续还有运作周旋的余地,能把事情压下去、抹平了。
至于这笔被安红盯上的资金,以及该如何向贾中旺、周凯天交代,都只能暂且搁置。先熬过眼前这一关,把黎景修稳住,后续再慢慢想办法重新运作,总能找到脱身的法子,眼下绝不能把局面彻底闹僵。但郑大明毕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心里再急,面上也丝毫不露。他清楚,此刻绝不能轻易松口答应,若是表现得太过急切,反倒会让安红看出他色厉内荏、心底有鬼,显得自己毫无城府、沉不住气。
略一沉吟,他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慌乱,换上一副沉稳公允的神色,缓缓开口,语气听上去坦荡又诚恳:“安书记,您说的这个处理路子,完全正确,合情合理,也合乎规矩。”
先顺着安红的话表了态,稳住局面,他才接着说起资金的事,语气里满是认同:“至于这笔项目资金,说到底,是您费尽心力从省里紧急争取下来的,初衷就是要把通海大道修成利在千秋的百年工程,这一点,我作为县长,打心底里赞成,全力支持。”
谈及黎景修,他更是语气坚定,摆出一身正气的模样,掷地有声:“至于黎景修该如何处置,咱们一切按事实说话,绝不偏袒。倘若他真的徇私枉法、违反党纪国法,那就是损害百姓利益的害群之马,我们绝不容情,必定依规依纪坚决处理,绝不姑息。”
“这笔项目款,也绝不能随意挪用调转,必须专款专用,一分一厘都要实实在在用在通海大道的建设上,绝不辜负省里的支持,更不辜负绥江百姓的期盼。”
郑大明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心里却翻江倒海,暗自腹诽:就他妈你安红一来绥江县,张口闭口为了绥江人民、为了工作,难道我郑大明这几十年的官场就白混了?难道我就是个混官饭、贪利益的庸官和贪官,你他妈到了之后,好像整个绥江县的官场就都没有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