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圣旨合上,看着徐锐。
按照程序,他应该说一句“可有遗”。
可他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徐锐替他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刮过铁皮。
可每一个字都很稳,稳到刑场四周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臣――无愧于大炎。”
没有多余的字。
没有辩解。
没有求饶。
只有这六个字,像是他用最后一点力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人群里有人终于哭出了声。
那声音是被压在喉咙里太久之后迸裂出来的,尖利而破碎,像是一面镜子从高处坠落砸在青石板上。
然后更多的人开始哭,先是压抑的抽泣,然后是低低的呜咽,像是整条街都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压住了,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那个独臂老卒深深一揖。
他的腰弯得很深,弯到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空荡荡的左袖管垂下来擦过地面。
他直起腰时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那老妪插在砖缝里的三炷香已经烧到了尽头。
香灰一段一段地落下,落在她的膝盖上,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她低着头,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茶楼窗口的生员们把挽联从二楼垂了下来。
白纸黑字在风中哗哗作响,字迹端正――“北疆风雪二十载,京城血泪一铡刀。”
铡刀落下来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
章望之从刑场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不吃不喝,就那么坐着。
书桌上摊着他之前写的那些奏折底稿,厚厚一摞,纸页泛黄,边角卷起。
窗外开始下雨。
雨细细密密的,顺着屋檐往下淌,在窗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和隐约的凉意。
有人敲门。
章望之没有应声。
敲门声又响了一遍,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章望之的妻子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把粥放在书桌上,碗沿的热气袅袅升腾。
“吃点东西吧。”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章望之摇了摇头。
他没有看那碗粥,目光依旧落在桌上的稿纸上。
他的妻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老徐,对不住。我没能救下你。”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雨声沙沙地响着,从窗纸外面渗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是在替他哭。
(成绩不是很好,可能要完结了,在写结局,番茄的陶潜渊明就是我的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