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琪点点头。她明白。
现在的宫里,就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崩断。
而彩灵,就像站在弓弦上的人,稍有不慎,就会万箭穿心。
六月十五,宫中设宴为二皇子饯行。
说是饯行,实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各宫嫔妃、皇子公主、宗亲大臣都来了,但席间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彩灵坐在女眷席中,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思琪站在她身后,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别怕。”她低声说。
彩灵点点头,但脸色还是白的。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三皇子萧景睿忽然起身,举杯向二皇子“二哥此行任重道远,臣弟敬你一杯,愿二哥早日查明真相,还百姓一个公道。”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思琪闻到了――那杯酒里,有别的味道。
不是毒,是一种……很淡的、让人放松警惕的香气。
是迷药?
她心里一惊,正要提醒,萧景岳已经举杯一饮而尽。
“三弟放心。”萧景岳放下酒杯,声音洪亮,“本王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他说得豪气干云,但思琪看见,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药起作用了。
果然,没过多久,萧景岳就开始说胡话。先是抱怨朝中有人贪污腐败,接着开始指名道姓――
“工部那帮孙子,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还有户部……嘿嘿,户部更黑!八十万两?我看八百万两都不止!”
席间哗然。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景岳,你喝多了。”
“儿臣没喝多!”萧景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父皇,您不知道……朝中那些人,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背地里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就说太子吧,他……”
“住口!”皇帝厉声喝道。
可萧景岳已经刹不住车了“太子怎么了?他是太子就能为所欲为?治河的钱他也敢动!还有三弟……三弟你装什么好人?你刑部大牢里关的那些人,有多少是冤枉的?你不就是想趁机铲除异己吗?”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席间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三皇子。萧景睿的神色依然平静,但思琪看见,他的手指在桌下捏紧了。
“二哥醉了。”他淡淡地说,“来人,送二殿下回府休息。”
几个侍卫上前,要扶萧景岳。萧景岳却一把推开他们,指着萧景睿的鼻子“我没醉!萧景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当太子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诛心。
皇帝猛地拍案而起“把这个逆子给朕拖下去!”
侍卫们再不敢犹豫,强行把萧景岳架了出去。萧景岳还在骂骂咧咧,声音渐渐远去。
席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皇帝,也不敢看三皇子。
萧景睿缓缓起身,对皇帝躬身“父皇息怒。二哥是酒后失,当不得真。”
“酒后吐真。”皇帝冷冷地说,“景睿,你告诉朕,你二哥说的,可是真的?”
萧景睿抬起头,眼神清澈“儿臣不知二哥为何这样说。刑部办案,一切依律法而行。若有人觉得冤枉,大可上告。儿臣问心无愧。”
他说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摆摆手“罢了,都退下吧。朕乏了。”
宴席不欢而散。
回长春宫的路上,彩灵一直没说话。直到进了暖阁,关上门,她才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掉。
“思琪,”她哽咽着说,“你听见了吗?二哥说三哥想当太子……还说大哥贪污……他们……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思琪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蹲下身,握住彩灵的手。
人类的亲情,原来这么脆弱。
为了权力,可以互相猜忌,互相陷害,互相……残杀。
就像狼群争夺头领的位置,不惜以命相搏。
可狼至少坦荡,人类却要披着温情的外衣,做最残忍的事。
“公主,”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奴婢都在。”
彩灵抱住她,放声大哭。
窗外,夜色如墨。
而这场兄弟阋墙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