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取河东后,直接向周国发起灭国之战吗?
不不不,这样后患无穷,如今已经不是二魏争衡时期了,周齐都已经建立起根基,和本土的士大夫形成利益联盟,各自都下了大投资在新朝上,若高殷执意灭国,那周国受到玉璧被破、河东沦陷的种种影响,便会团结起来抵抗齐国的入侵,甚至宇文护狗急跳墙,继而宇文宪达成战略合作,宇文宪能短暂地主导权力。
这反而让高殷苦心设计的周国离心离德的局面被弥合起来,胜了还好,败了就又延长周国的生命线,宇文宪可能会再次尝试夺权,这样又让周国恢复到了正轨上,纵然不出现周灭齐的事情,统一的时间也大大拖延,甚至会长久地僵持下去。
“攻下河东后,便效魏武诛二袁之计,使宇文氏自相残杀;我国便从中取利也。”
没了曹操带来的外部环境压迫,袁熙袁尚就开始对公孙康玩心眼,逼得公孙康不得不把两人斩杀。
不知至尊缘何忽然把话题转到周国上,众臣默默等待,而高殷马上释疑:“保西梁是为了压制王琳和陈`,若灭周国、得陇益,则无需此辈。然周国不可骤灭,故夺河东后,朕欲稍缓关中之压,攻略随州、安州,临近西梁,继而夺荆土,迫使周军退守汉中。”
“而后效鸿沟之谋,使宇文护以为我国得此便心满意足,不设防备,然后修养一年,整顿军马,大军西进,一举克周!”
随着高殷话音落定,群臣展开议论,互相讨论这计策的可行性。
大多数人以为宇文护不会这么蠢:毕竟是实际的国主,执掌朝权五年,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策略,怕是不能糊弄到对方。
高殷知道众臣心中所想,笑道:“朕亦知这瞒不过周国,即便宇文护不察,朝中高士也会提醒。然宇文护又何能为?”
宇文护当然不希望事情变成这种走向,就像他不希望玉璧被破、河东沦陷,可世事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而是以高殷的意志。
没有起兵攻灭周国,无非是高殷避免重蹈此前东魏数次惨败的谨慎之举,先奠定胜利的果实,蚕食周人领地,让他们国内哀气四溢,遍布失败主义情绪,这时候再攻打,他们自己就先觉得胜算不高,只是靠着利益捆绑和对国家的荣誉而继续作战。
这时候再利诱周军,解构周国的起源和法理,足以让许多人不再对周国产生自信,而这需要时间去铺垫,齐国自己也能用这段时间来发展民生、恢复军气。
说到底,还是因为齐国虽然底子厚,但这几年的折腾让国家的经济水平还在恢复中,将士们经过几次清洗,也需要时间去磨合,这个时间不会特别长,最多两三年,而宇文护根本阻止不了,也组织不出有效的反抗,只能拿多而无用的府兵和不多的精锐出来和齐国消耗,阻挠齐国的壮大。
高殷此举便是让这本就会有的鲤鱼打挺收收尾,告诉宇文护不用浪费这力气,正如他前次向宇文护所展现的姿态,这段时间他只需要这些东西,宇文护则拿宝贵的时间去做更紧要的事,比如加速篡位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