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一把磨得温润的钥匙，轻轻捅开了矿工们紧锁了几十年的心门。

原本死死攥着矿镐的手，一根根粗糙的手指，慢慢从冰冷的镐柄上滑开。有人指节因为攥得太久，松开时还在微微发抖，泛白的骨节慢慢恢复了血色；有人别过脸，把满是矿尘的脸埋进粗糙的掌心，红了的眼眶还是藏不住滚落的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干净的印子；还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磨穿了底的工靴，喉结不停滚动，把到了嘴边的哽咽，又咽回了肚子里。

老陈抬手指向舷窗外，那里是小行星带永远混乱的深空，无数碎石在黑暗里漂浮、碰撞，再往外，就是陨石群即将冲来的方向。他的声音洪亮厚重，穿透了矿站里终年不散的机油味和铁锈味，砸进每一个矿工的心里：

“现在，收割者操控的陨石群要来了。你们这片碎石带，是首当其冲的地方，是陨石群冲进来的第一道关口。那些坐在浮空城里的资本家，躲在火星议会大厦里的议员们，不会管你们的死活。他们只会守着自己的铜墙铁壁，看着你们被陨石砸成碎片，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往前站了半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里没有半分官腔，只有实打实的笃定：

“我今天来，不是来当指挥官，不是来给你们派任务的。我带来了十二门双联装防空炮，带来了矿站舱体的防御加固技术，带来了三艘能随时转移人员的救援船。我来，是和你们一起守着这座矿站，一起扛过这场灾，一起活下去。”

“你们不是没人管的孤儿，更不是只会挖矿的耗材，你们是人类文明的功臣。整个太阳系的战舰、炮管、核心舱，离了你们挖出来的矿石，全都是一堆废铁。你们的命，和那些住在浮空城里、锦衣玉食的权贵，一样金贵，一样值钱。”

话音落下，一个看着才二十出头的年轻矿工，从人群里慢慢走了出来。他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青涩，额角有一道新的矿伤，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被欺骗了太多次的忐忑：“你……你真的会帮我们？不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嘴上说得好听，骗我们签了字、交了矿石，转头就跑了，连我们的死活都不管？”

老陈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是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厚茧隔着薄薄的工装，传来踏实的温度。他随手从墙角拿起一把磨得发亮的扳手，转身走到旁边那台停了快半年、矿工们修了无数次都没修好的大型采矿机前，挽起工装袖子，手脚麻利地拧开了锈死的螺丝，拆起了故障的机芯。机油蹭到了他的脸颊上，和他二十年前在旧城区修机器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我不走。”

他的声音从机器后面传出来，带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朴实得像脚下的土地，“陨石没来的日子，我帮你们修机器，修医疗舱，补舱体的裂缝，把这破矿站修得结结实实的。”

“陨石来了，我扛着炮站在最前面，和你们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