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是躲不过去，要死，我老陈陪你们一起死在这碎石带里。”

那天下午，矿站里响起了久违的、充满生气的声响。

老陈带着船员和矿工们，先修好了三台瘫痪的医疗舱，当医疗舱的指示灯亮起淡绿色的光芒，退烧药顺着输液管流进高烧孩子的血管里时，孩子的妈妈捂着嘴，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他们又扛着防空炮，爬上矿站的最高处，校准炮口，架起了第一座防御炮台，当炮身完成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时，围观的矿工们，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晚上，矿站那间常年冷飕飕的食堂里，第一次飘起了暖融融的香气。一口大铁锅架在中间，煮着满满一锅稠乎乎的热粥，白米的香气混着肉干的咸香，驱散了终年不散的铁锈味。桌上摆着一筐从地球带来的、热乎的白面馒头，几十个矿工围着老陈挤在一起，没有星际舰队总司令和底层矿工的区别，只有一群苦过、累过、被辜负过的男人，就着热粥和馒头，聊着当年在矿道里死里逃生的险事，聊着被资本压榨的苦日子，聊着等熬过这场灾，想给孩子攒钱去地球看看的盼头，像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兄弟一样，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拍着老陈的肩膀，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劣质的烈酒。

冰封了太久太久的隔阂与戒备，就在这一碗热粥里，在一句句掏心窝子的话里，在彼此眼底的真诚里，彻底融化成了一汪暖水。

当天深夜，小行星带矿工联盟的领袖，就给散布在碎石带里的七十二座矿站，发出了全频段通知：

“所有矿站，全面配合地球觉醒阵线，加入太阳系联合防御体系。我们信老陈，信这些真的把我们当人看、愿意和我们一起拼命的同胞。从今天起，我们的矿镐、我们的炮、我们的命，都和人类文明绑在一起。”

六十亿公里外的柯伊伯带，是太阳系最边缘的冰冷荒原。

太阳在这里只剩下针尖大的微弱光点，连光都要走五个多小时才能抵达这片深空。目之所及，是永恒的、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零下两百二十度的极寒冻结了一切声响，只有无数冰冷的碎石在引力中无声漂浮、碰撞，像一片被宇宙遗忘的墓地。林深的星舰拖着淡蓝色的尾焰，破开无尽黑暗，缓缓停靠在了嵌在巨型小行星内部的深空前哨站港口。

前哨站的简陋与破败，远比他预想的更触目惊心。

合金外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陨石撞击的凹痕与焦黑的焊疤，最严重的一处撞击坑几乎洞穿了主舱体，只用钢板草草焊接封堵；供暖系统发出断断续续的嗡鸣，像濒死的喘息，舱壁内侧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走廊里的温度常年维持在零度上下；驻守的士兵们穿着洗得发白、打了三四层补丁的防寒服，领口袖口的绒毛早就磨秃了，只能往里面塞着失效的暖贴御寒；食堂的储藏柜里，堆着清一色过期了半年的压缩粮，包装袋上结着冰霜，是他们唯一的口粮。而作为太阳系第一道预警门户的核心控制室里，三台深空扫描阵列的核心零件彻底烧毁，屏幕上满是跳动的雪花噪点，只能勉强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行，连最基础的全域深空扫描都无法完成，只能靠着人工轮班，死死盯着狭窄的探测窗口。_c